部分村民拒绝在合同上签字

2020-01-15 19:28

在这份《土地租赁合同书》中,详细写明租赁年限和付款方式,却对租赁用途简述至极。合同书只以“为加快全镇经济社会快速发展”一笔带过,实在难消村民们的疑虑。“租地不说做什么,我们怀疑是征地,是以租代征。”合同中一些细节和以后发生的事件,让他们愈发坚定自己的看法。

2012年年末,一队身份不明的车辆突然不请自来。据村民回忆,其中有一辆车挂着行政执法的牌子。好奇的村民看到一伙人在耕地上比划测量,在本子上记录着。村民们纷纷议论:村里究竟要发生什么大事,来了这么多车辆。

虽然镇里表态并不知晓此事,不过相邻的华家岭和杨家岭村都在同一时间租赁土地。两村土地租赁合同与前东固村大同小异,且其租赁的土地和前东固村连成片,共同构成了达2000亩的大片耕地。

对于租赁土地的真正意图,村内早就各种传言喧嚣尘上。通过村委会的大喇叭,村干部曾公开表示租地是为给镇里建新政府,还有医院、学校和养老院都要搬迁过来。而多方打听消息的村民获悉,加多宝集团要来此处建厂加工。当地政府早就和加多宝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,出售金银花给加多宝加工饮料。

2012年12月22日闭幕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,强调要“守住一条底线”,即充分保障农民土地承包经营权,不能限制或者强制农民流转承包土地。所以即使是租赁土地,平邑县地方镇前东固村的做法也是违反政策、有待商榷的。

“为什么不顾我们反对,圈占了这么大面积耕地?为什么政府相关部门不管呢?”村民们对此议论纷纷。

其实颇具戏剧性的是,当村民去镇里询问时,该镇党委书记竟然表示不知情。姑且不论土地租赁需经过镇政府批准,更具讽刺性的是,镇里还派驻了工作小组进驻前东固村办公,协助村委会开展土地租赁工作。

没过几天,村委会的大喇叭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,通知各家各户来领取《土地租赁合同》并签字领钱。“当时我们就愣了,什么都没说就要签字。”杨洪义回忆说,当时绝大多数村民都很迷茫,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
“看着这么多耕地荒着,真让人心疼。”4月18日下午,村民杨洪义(化名)和十几位村民领着记者来到一片荒原上。广袤达2000亩的土地上只有零星半点的绿色点缀,绝大多数都是土黄色裸露的泥土。这2000亩土地,已经被周围几个村的村委会租赁到手。

例如合同规定,租赁期限为农民承包土地剩余的17年,付款方式为“五六六”三次付清。合同还规定,“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,否则甲方有权进行清理。”“土地租赁期间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终止、解除合同,否则违约方承担一切责任。”为什么规定这么严苛的条件?村民们认为是防止以后因开发建设而产生冲突。

几次上访下来,效果没怎么看到,兜里的钞票倒是少了不少。采访中,有村民提议上北京,另外几位村民不无尴尬地说:“倒是想去,可是没钱啊。”顿时人群中便没有了声音,突然一人说:“所以想请你们媒体报道,让政府关注一下。”

渐渐地,村里大多数家庭签字同意了,不过一些签字的村民表示,是在不同意就不能办低保、办入学等压力下才就范的。蹊跷的是,个别不愿出让土地的村民还遭到威胁,让村民们觉得租地绝非如此简单。

前东固村有村民1700人,每人平均7分地(0.7亩)左右,是典型的人多地少村。不过上苍并没有亏待他们,前东固村的土地旱涝保收,属于高产的吨粮田。“虽然我们人均地少,但良田高产能养活自己。”这次村委会要一次性将土地收回,着实让他们担忧以后的生计问题。而且合同书上的一些条文规定更令他们忧心忡忡。

“到过地方镇、平邑县、临沂市、济南市,但都没有效果。”说到上访,他们义愤填膺,“这么明显的圈地,为什么上级就不能派人过来管一管呢?”即使到了省信访局,工作人员也是打个电话让地方镇处理,地方镇对此却不管不问。面对地方镇置身事外的超然态度,村民们不无讥讽:“补偿款都是镇里给的,村里哪有这个钱,但镇里好像弄得不知道这个事一样。”

究竟是征地还是租地?6月3日,记者为此致电地方镇党委和平邑县国土局。地方镇党委的工作人员表示“征地”是有上级文件批准的,为的是“地方镇经济发展的需要”,且经过了前东固村村民代表的同意。而平邑县国土局耕保科工作人员却表示,“地方镇土地征用的手续文件我们这里没有。”对于记者“征地是否需从你处上报”的疑问,耕保科工作人员做出了肯定的回答。

正因出于对租赁土地的担忧,部分村民拒绝在合同上签字。而对于这些不签字的村民,村干部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。隔三差五到这些人家中做思想工作,“有时甚至一天来两三次,让人不能安生。”这般殷勤的姿态更让心存疑惑的村民们团结一致,坚决拒绝。因为心存不满,他们组织了多次上访,但效果实在乏善可陈。

4月中旬,平邑县前东固村,若在往年这里必是一片绿意盎然、春意袭人景象。现在村外这些耕地,绝大多数都是荒凉土黄色。村民杨洪义指东指西,向记者勾勒征地范围的四极。“那些麦子是年前早种上的,我们本打算还种花生,但现在村委会已经不准我们种了。”村委会不让种,是因为要“反包倒租”村民手中的耕地。

相邻的杨家岭村村民杨洪处(化名),几年前从前东固村承包了几亩土地搞桃树种植。征地伊始,前东固村村委会来到杨洪处家中要终止合同收回土地,这一要求遭到了杨的拒绝。第二日夜间,一辆黑色轿车偷偷开入其田间,掰断了他种植的所有桃树苗。之后又开车来到他家屋后,朝屋里掷砖头。“把我老母亲吓得不轻,孩子也被吓得哇哇叫。”说起这些,他的脸上仍有一丝忌惮。在前东固村,也有一户人家因不同意签字而遭遇家中玻璃被砸。

看到绝大多数村民没来领合同书,前东固村委会就派干部挨家挨户去散发。“他们往往说谁谁谁都签了,就差你了。”通过这种带有欺骗性的手法,租赁工作完成了一大半。但个别懂法不服软的村民直接表达了他们的不满,“这种合同书没有法律效力,没有开党员和村民大会,我不签字。”记者也见到了这份“肢体”不全的合同书。